我们先做个假设,2019年,如果ofo奇迹般的活了下去,而戴威依然是公司的CEO,可能的原因是什么?

1、有人替他还了所有的押金;

2、有人替他还了所有的债务;

3、有人以合适的价格买下来老股东的股份,仍然让戴威当大股东;

4、债务和现金流没有压垮ofo,ofo就是有办法;

5、戴威出售了整个ofo业务,只保留了企业和小部分团队;

6、国家出面拯救ofo。

这些假设可能吗?如果你认为可能,那么戴威未来将出现奇迹,甚至会像乔布斯一样二度回归,创造奇迹。

如果你也认为不可能,那么,你和我一样,认定戴威等不到奇迹。

Liar!中国就没有共享经济

什么是共享?邻居家的iPhone手机不经常用,闲暇时共享给其他人使用;你家客厅有张床,可以分享给别人使用,对方降低成本而你额外获取一定收益。

中国的共享,就是出租生意。原来你去西湖边租一辆自行车,然后再还回去;现在你街边扫码租了一辆自行车,但是不用回去还车,仍在路边就可以了。

这样的事原本是指定的机构来做这个生意。而且必须要保证押金安全。因为营收就来自自行车租赁产生的费用。

摩拜和ofo把这个模式互联网化了,我认为本质上是基于两点判断:

①阿里和腾讯正在争夺线下支付市场,既然滴滴和快的的战役取得了如此好的效果,那么一个全新场景下的线下支付,阿里和腾讯也一定会提供资金支持。

②押金是一块巨大的肥肉。假如投放10万辆车,获得100万用户的押金2个亿,一年的押金理财收益2000万,获取的收益已经cover了车辆的总成本。

然而,这两点很快就不存在了。第一点,随着微信支付成为所有支付手段的必选项,而宣告终结。实际上,人们使用微信的时间是如此长,以致于没有任何人敢不把微信支付作为必选项(杭州部分地方或有不同),场内玩家只剩下阿里巴巴和支付宝。第二点,支付宝对押金采取了釜底抽薪的方式,芝麻信用免押金,不仅把竞争对手逼到了墙角,而且又推广了自己的信用业务。如此一箭双雕,改变了竞争的格局。

说起来好笑。因为担心押金被占用,我从一开始(2016年10月)就没有办理任何共享单车。我没有享受到共享单车的福利,当然,也没有损失押金。

在清华北大,ofo其实是成立的!

没想明白就开始打仗,戴威以为投资人的钱是资源,其实这些钱是负债,都是要加倍还的。戴威不想还,也不想听话,最终把自己的北大招牌和个人信用都搭了进去,还成为了市场上的“老赖”。

我在分析ofo的时候认为,这个模式在校园里能跑得通,但在学校之外逻辑上并跑不通,唯一的可能性是赚取押金收益。

但是,这个模式里没有考虑到维护自行车的成本。而最大的成本在于让自行车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——此前,是58同城的小汽车把自行车每天早上运到地铁站,供地铁用户骑行使用。让开车的服务骑自行车的,这个账怎么能算回来?

没人关心。

投资人因为另有算盘,所以根本不去算这个账。创业者因为有钱拿可劲儿花,所以也根本不去算这个账。消费者自己也不去算这个账——当然最终押金就没有了。

但是这个如果在北大、清华,ofo模式其实是成立的。为什么?

首先,校园是一个封闭的市场,所有校园内的人活动都非常规律:三点一线。因为整个活动范围可控,人员往返活动密集,人员的素质相对较高等原因,ofo的自行车使用效率相对较高,即便一个地方没有抢到共享单车,多走几步就是了。而且,大家是同一人群,会珍惜和维护自行车,偶尔出现问题,因为车辆集中,维修起来也非常方便。而且宿舍楼下停车方便。实际上任何校园里的地方停车都基本方便。

据创新nsights了解,流浪猫在户外的寿命只有短短的3年。如果猫尚且如此,何况那些没人在乎、又不能照顾自己的自行车?它们只会更快的损耗掉——而且考虑到回收以及维修在途的成本更大,ofo直接选择丢弃。

如果ofo从北大开始,铺遍所有的高校,乃至所有的学校,不一定会赚大钱也不一定有这么高的估值,但是稳妥的生存应该没啥问题。在此基础上,再做一些业务,形成一个崭新的网络,或者一套独立的运营规则,也不是不可以。

但走出学校以后,当他们用汽车搬运自行车,给用户提供“共享单车”的时候,整件事就已经很荒谬了。更荒谬的是,因为激烈的竞争,收费模式和收取押金的模式都被打破了。

自杀式袭击:逼迫摩拜就范

种种迹象表明:ofo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做共享单车。当对方推出2000块成本的共享单车时,ofo的一辆车成本不到200块。

为什么?因为,当朱啸虎从入主的一刻起,就不是为了赢,而是为了逼迫对手就范。这和当初的滴滴不一样,这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袭击,就是要让摩拜搞不下去,从此不得不收购ofo。摩拜是共享单车里的“滴滴”,这次他想做“快的”。所以,当金沙江创投朱啸虎说,3个月解决战斗的时候,其实也是在说,自己必须要通过这个手段完成收购,进而退出。

ofo的策略不是把模式做得更好,而是用低价倾销的方式,让摩拜无法生存下去。我知道你的产品比我好。但我用最普通的自行车加不计代价的运营方式,逼迫对手与我合并。我存在的价值,就是“自杀式袭击”。

当有海量资金支持的时候,这个模式是有效果的。我想投资人一定测算过。因为当时快的、Uber就是这样逼迫滴滴进行收购合并的。

摩拜的模式可能更科学,但是用户才不管是否科学。只要ofo现在占领了市场,就可能让市场变得混乱,短期内,甚至威胁到你的生存。那么最好的模式,就是你收购了ofo。

从企业收购角度来看,收购了ofo的价值,就是消除一个恶性竞争的对手。但如果你不从,那么它会逐渐蚕食掉已有的市场。

如果仔细追问ofo的模式,更像是以“合并”为目的的一次“弃子杀将”,孤注一掷,什么都不要,独立无法存活也没有实际价值,唯一的一点“利”都让给用户(但顺带着把押金拿走了),唯一的目的就是“合并”,然后再忽悠阿里和腾讯为线下的移动支付提供一大笔钱,作为投资人他们就成功了。企业虽然还要继续挣扎,但是有钱在手里,其余的就慢慢规范化呗。你看滴滴,虽然好像越来越式微,但是因为有钱在手里,除了董事会的时候很难捱,作为一个企业活下去还是没问题的。

经过滴滴、快的和Uber的一场战役。大家清楚,有这样一个经过计算的、不计代价的对手,摩拜是不好过的,甚至可能同归于尽。所以摩拜和ofo一度真的接近合并的。合并的最好结局,是摩拜主导,ofo获利退出(最好大部分是现金,再拿少部分股权),然后继续干活的事,成与败都交给摩拜去干就好了。

除了一点,他们低估了戴威。

被忽视的戴威,成为了决定性的变量

中国的投资人,对理性和逻辑的尊重,远远不如对市场和趋势的控制更感兴趣。

赵博思对创投的研究遵循的是“模式、品控、校正”的方法论。在整个的计划里,如果是“合并”是以朱啸虎为主的投资人们构想出来的模式,那么显然,在这个模式里,“品控”做得非常差。因为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量:戴威。

在万恶的旧社会,有过一些傀儡皇帝,人家立你为帝不是因为你做得好,恰恰是因为你做得不好,容易控制。

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还以为你坐江山是因为实力,你特别努力,那么下场一定不怎么好。

显然,当朱啸虎出来吆喝“三个月结束战斗”的时候,其实就是针对摩拜的一个战斗檄文。而他单方面这么做的时候,一定没有想过,有一天,戴威会宁可自己把产品彻底搞死,也不愿意把ofo卖掉,自己委身他人旗下。

但是,投资人们应该清楚,ofo的“模式”,是不可能收购别人的,也不应该自己独立发展,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,都根本没有想着建立一个模式和运营的闭环。只是想让摩拜无路可走,而非自己能独立健康发展——作为顶级投资人,朱啸虎当然非常清楚这一点。

复盘来看,我们会发现,ofo明明也有退路,不仅是自己的退路还有团队的、员工的、投资人的、供应商的、以及所有用户的人退路。戴威既没有遵守职业道德也不遵守市场秩序,更没有顾及所有人的最大利益,他统统不管,把别人交付给他的信任全部下注,宁死不屈——但是,你早已出局,比赛早就散场,你非要赖在台上不走,非要说别人走了就算输了。又有什么意义呢?

即便如此,戴威原本还是可以体面的结束;再不济照顾所有人,体面出局后还会有很多机会。但小伙子冲冠一怒,就是不服输。最后拧巴到理性都没有了,等到散场之后,所有人都会说:活该输。

没有商业伦理和职业道德的创始人,留下一地鸡毛。

傀儡皇帝大都知道,自己只不过是棋子,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护体面,然后皆大欢喜。如果傀儡皇帝以为自己能当皇帝,是因为自己的远见卓识,那么悲剧下一秒就开始。

其实,TMD之后,迅速吹大的独角兽们,基本都有傀儡皇帝的嫌疑——尤其是看看寒冬时他们的表现,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全面的思考和应对之策。

他们明明是投资人的傀儡,还以为这么高的估值是自己的产品和自己的能力高超导致的。遇到了问题,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现实,还以为自己不会吹灰之力就独角兽了,现在稍微努力一下,问题就一定会解决,就会有比投资人撒币更大的奇迹发生。

把奇迹当成是自己的努力,这才是悲哀的。投资人选择你,只不过你是非常好包装的。北大毕业,创业光环,知名投资人加持,其他人完全看不懂,也会觉得一定是他们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事。相反,如果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,拿着更好的点子,对方也会审问个体无完肤——这才是被投资人选中的目的。

但戴威一定不是这么想的。

戴威或许觉得,我凭空就融到十亿美元计的资金,我一定特别了不起。我这么了不起,我当然要主导,我不能主导,还创什么业呢?

于是他不干了。

因为从小家里不差钱,又有高干背景,且一直在光环里的最顶端,威逼利诱都不好使。戴威不愿受人摆布的心,远胜过其他任何人任何事——他并不想按游戏规则来玩。至于怎么收场,以前可都是有人帮着收场的,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这一点。

没有任何方法,没有任何解决方案,就是不服气就是不甘心。这是什么?这是无知,这是傲慢,这是撒泼耍赖。我拿不到的东西,毁了也不给你们。这样的人被投资人吹上了天,投资人不能说毫无责任。

当然,在市场经济下,投资人与创业者的控制关系也是随时转换的,当你是阿斗人家自然就搞你了。——我们也必须清醒的看到,戴威的ofo坚持到现在,还没人来搞他,是因为这件事已经无法收场,而戴威的坚持,就成为了背锅侠。

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之间的高手较量

现在ofo一旦宣布破产或者一旦停止运营,立刻面临押金等社会问题,解决的方式,就是死拖着。可以冻结、可以起诉,但是按兵不动。拖到事情可以淡化的时候,拖到大家对还款毫无指望的时候,再说。

回过头来看,这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高手较量。而且即便ofo已经到了今天,无法收场的地步,他们依然都是赢家。

戴威是北大的,联合创始人也是北大的,虽然涉世未深,但说什么都不懂,就是被投资人坑了,这没人相信。我认为创始团队明知道投资人的想法是快速做大然后卖掉,但为了拿到资金扶持,他们是有意听之任之,但到了下一步该承担责任的时候,他们却固执的“否认、拒绝承担”下一步的责任,并把责任推给投资人。

六神磊磊说的好:明明占了这一头的好处,却还要拼命抢占另一头的人设。这就是婊。

当然他可以开始就拒绝投资人,但那样他什么都没有,又不是真的天才项目,只能从0开始。所以开始就拼了命的装傻,有钱就“跑跑跑地开始乱搞”,等到投资人“以打议和”即将达到目的的时候,创始人出来表态坚决不行。

——这等于享受完了福利不想去尽义务了。聪明的投资人都没辙了,又不能自打脸。一个本来就不成立的项目,还能指望什么呢?死扛着不就是想输完再说?

朱啸虎在发现失去对创业者的控制权之后,立刻转手卖掉了自己的股份。这是明证。所以朱啸虎虽然没能达到目的,但是也成功的脱身。当然,此举也透支他的个人信用体系。导致在未来,他的打法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。但,有什么办法呢?

实际操作中,ofo有3次机会:卖给滴滴,和摩拜合并,卖给阿里。摩拜是不希望同归于尽,滴滴和阿里则是看中了ofo在市场的影响力,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,总比自己做市场要好。但是三次机会都被创始人断然拒绝。没有理由,就是要当老大。

如果初心不正,结果一定不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。这一点不仅适合ofo,也适合想玩“跑得快”赚快钱、不想辛苦劳作的投资人。

2019年,ofo要么卖,要么凉

会有勇敢的、不信邪的人敢接盘ofo吗?这个难度,比蕴x资本从贾跃亭手里接盘易到用车还要大很多倍。就算有人敢接,大家的押金,恐怕也会变成一种营销手段,而非直接返还押金——如果返回押金,现在被迫留存的“用户”,会一哄而散,什么也剩不下。这对于鸡贼的创业者来说是不可忍受的——请大家直面“押金不可能拿回来”这个现实吧。

2019年,ofo要么卖,要么凉。

卖就是低价甩卖,创始团队当然没有什么收益,去年7月左右ofo或许还有10亿美元的残值,到现在,能够有人接盘就不错了。这一点,在2018年中,我就专门写了一个研究报告来预测这一点。

虽然ofo有共享单车的投放指标,还有一定的声量和话语权,但相比于负债和押金,似乎已经得不偿失了。考虑到最潜在的买家阿里巴巴自己的单车业务表现不错,他们应该不会花太多力气去做这件事。就算买,也不会出价太高。

而滴滴,自顾不暇。滴滴的问题也同样是在股东层面的问题。当时和快的、和优步的合作能有效果,操刀方式和ofo是一样的,而且抢尽了移动支付的红利。虽然成功合并,又忽悠了数十亿美元的融资,但对于老股东退出成了大问题,而IPO的话,估值就会down到谷底,原形毕露。所以,虽然滴滴现在不存在生存压力,但是股东如何退出变现?它的压力如此大,以致于应该不会再有意愿重新收拾这个烂摊子。

走捷径是很多人的梦想。为了不付出努力就成功这件事,愿意付出任何不可思议的努力。例如,在30年前,流行喝尿减肥。

有一种创业模式叫做低价倾销、复制风口、让真正的创业者无路可走——“我的模式不成立但我抢占了市场,我等你收购但我本身没有价值”,收购的真正目的,就是减少一个恶性竞争的破坏者。当然,这样的玩法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撑,是一场资本的赌局,相信经ofo一役之后,单纯这样的玩家应该越来越少了。

我是很乐见ofo的倒掉了。我并不心疼这样的创业者。

有人说,小三受惩罚,至少对正室是一个安慰,否则小三吃香喝辣风光自在还能上位,糟糠之妻还能心态平和吗?同理,如果这样的创始人动辄独角兽还喋喋不休讲自己的成功经验,对于那些真正在解决问题真正在做事的创业者,将会是沉重的打击。

那ofo的未来呢?

今年ofo一定会有一个结局,要么卖掉,要么进入法律程序,接盘或者清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。就算ofo这个名字明年还会存在,也与戴威无关。

ofo就要和我们说再见了,我一点也不心疼它。

 

(武为峰,创新实践研究。“如果你思想不在进步,你就已经死了。而且,没有人能说服死人。这些活死人,称之为杠精:是非不清、爱憎分明。”——武为峰)

最后修改日期:2019年8月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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